1878年1月，左宗棠指挥的西征军彻底消灭了阿古柏政权，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全境。这是晚清历史上最扬眉吐气的一场胜利，也是中国近代史上唯一一次成功收复大片失地的战争。但所有人都清楚，只要伊犁还在沙俄手里，新疆就不算真正收复。1871年沙俄趁新疆内乱出兵占领伊犁，嘴上说“代为收复，俟关内肃清即行交还”，实际上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土，根本没打算还给中国。
1880年5月26日，68岁的左宗棠做出了一个震撼全国的决定。他从肃州大本营出发，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向新疆哈密进军。他已经写好了遗书，吩咐部下如果自己战死，就把他埋在天山脚下。此时的左宗棠身患多种疾病，咳血、风湿疹子折磨得他夜不能寐，但他知道，只有摆出不惜一战的姿态，才能在谈判桌上为中国争取到一点利益。他同时部署了三路大军，共四万多人，做好了武力收复伊犁的全部准备。
可就在左宗棠磨刀霍霍的时候，清政府派去谈判的崇厚却捅了天大的篓子。这个满洲贵族根本不懂外交，到了俄国就被人家连吓带唬，1879年10月2日居然擅自签订了《里瓦几亚条约》。根据这个条约，中国只收回伊犁一座空城，却要割让特克斯河流域2万多平方公里、霍尔果斯河以西大片领土，还要赔款500万卢布，给俄国无数通商特权。最要命的是，特克斯河谷一丢，伊犁就成了三面受敌的孤城，跟南疆的通道也被彻底掐断，等于拿回来一块没用的废地。
消息传回国内，举国哗然。左宗棠气得拍案大骂，说“崇厚误国，此而可忍，孰不可忍！”他上书朝廷，要求严惩崇厚，废除条约，用武力收回伊犁。清政府也觉得这个条约太离谱，把崇厚革职拿问，定为斩监候。沙俄立刻翻脸，在伊犁集结了一万多军队，还派了20多艘军舰到中国海面示威，扬言要开战。
关键时刻，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临危受命，前往俄国重新谈判。这是晚清历史上最艰难的一次外交谈判，没有之一。曾纪泽面对的是沙俄最蛮横的外交大臣吉尔斯，对方一上来就说“条约已定，无可更改”，还多次以中断谈判、发动战争相威胁。曾纪泽据理力争，前后谈了51次，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。他明确告诉沙俄，中国宁愿赔款，也绝不割让特克斯河流域。如果沙俄非要开战，中国奉陪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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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81年2月24日，双方终于签订了《中俄伊犁条约》。跟崇厚的条约比，这已经是虎口夺食的胜利了。中国收回了伊犁九城和特克斯河流域2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，通商特权也被大幅削减。但代价依然极其沉重：中国永久失去了霍尔果斯河以西、塔城东北等约7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，赔款也从500万卢布涨到了900万卢布，约合白银500多万两。
这就是左宗棠一生最大的遗憾。整个伊犁河谷总面积约15万平方公里，是新疆最肥沃、最湿润的地方，被称为“塞外江南”。现在中国境内的伊犁河谷只有5.6万平方公里，不到总面积的三分之一，近一半的土地永远离开了祖国。而那个面积1.82万平方公里的巴尔喀什湖，早在1864年的《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》里就被沙俄全部割走了。这个世界第四长湖，曾经是中国最大的湖泊，现在完全属于哈萨克斯坦。
我必须客观地说，这个遗憾不能怪左宗棠，也不能怪曾纪泽。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。当时的清政府刚刚打完十几年的内战，国库空虚，连军饷都凑不齐，根本打不起一场和沙俄的全面战争。而且当时日本正在侵略琉球和台湾，海防压力巨大，朝廷内部李鸿章等人一直主张放弃新疆，专注海防。左宗棠能顶着巨大的压力收复新疆大部，已经是奇迹了。
但这个遗憾也给我们留下了最深刻的教训：弱国无外交。领土主权从来都不是靠谈判谈来的，而是靠实力打出来的。如果当时中国有足够强大的国力，别说伊犁河谷，整个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44万平方公里土地，我们都能拿回来。历史不能假设，但历史可以警示我们。只有国家强大了，我们才能守住自己的每一寸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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