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凡读字丨“射”字真被造错了? 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字误会

高位股

有人说射箭的“射”造字造错了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

在人类发展史中，弓箭的发明成为改变历史进度的重要标志，它极大地增加了人类狩猎时的生存几率，同时也降低了获取食物的难度，而这一增一减也铸就了人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基础。

人类最早使用弓箭是在什么时候？

1963年，考古学家在山西朔县峙峪（‌shìyù‌）村的人类遗址中，发掘出一枚玉质箭镞（zú），据测定，其制造年代约为2.8万年前（图1）。这一发现揭示了人类最早使用弓箭的历史，显示出古代人类已具备制造和使用有镞头弓箭的能力。这远超出了很多人对原始弓箭的认知。

射箭是古代人才考量的重要标准之一。《周礼·保氏》：“养国子以道，乃教之六艺。”要培养国家栋梁之才，道德修养和“六艺教育”必须齐头并进。“六艺”即“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”，其中，“射”指的就是学习弓箭，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程。

关于“射”字，网上一直流传一个梗，说“射”的结构为“身+寸”，“一寸之身”那不是“矮”吗？而“矮”的结构却是“委+矢”：矢者，箭也；委者，抛弃、舍弃也。将箭抛出去，不就是“射”吗？所以，“矮”应该是“shè”，而“射”才是“ǎi”，这两个字造颠倒了。

要说这两个字的“颠倒”问题，其实并不是今人的发现。

清人沈起凤《谐铎》第七卷，“虫书”条云：“锦屏女子叶佩纕（xiāng），有夙慧，七岁就傅读书，通妙解。尝谓师曰：‘古人造字，会意象形，而有时亦多误处。’师询其指。曰：‘矮字明系委矢，宜读如射。射字明系寸身，宜读如矮。今颠倒字义，岂非古人之误欤？’”

这一段的意思大致是说，清代女子叶佩纕，早慧，七岁时就发现了“射”“矮”二字字义颠倒，这样的故事，也有安在武则天、纪晓岚身上的，甚至有人还安到了孔夫子身上。

上面的说法，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，难道我们老祖宗造字的时候真的造错了？还是后来使用的时候搞颠倒了？

为了弄清这个问题，我们还是先来看看“射”的甲骨文。

甲骨文的“射”（图2）造型各异：有的配有一双手，表示拉弓射箭；有的突出了弯弓，显示力度；有的则省略了弓弦，强调箭头的威力……看上去都栩栩如生，仿佛就在眼前。

到了周代的金文时期，“射”的字形变化巨大（图3），西周早期直接顺承甲骨文时期的形态，强调了手和弓箭之间的关系；而到了西周中期，则重点强调弯弓的力度，甚至把弓刻画得非常细致，简直和真的一样（图4）；到了东周，特别是春秋时期秦国石鼓文的“射”，“手”和“弓”已经融为了一体，而且“弓”的造型已发生了变化，如果不是有前面字形的逐步演化图例，甚至看不出是“弓”的形态，反而更像身体的“身”（图5），这就为后期秦统一的小篆字形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“误导”，因此，小篆的“射”（图6）就变成了“身+寸”的结构，这其实是文字演化过程中的讹变现象。